EP16 平凡的世界:生活不会因为苦难停下来,但人可以不被苦难压弯1×0:0025:470:09片头1:17时代背景3:08人物登场5:29故事展开12:37关键场景二14:27经典名句17:15主题升华21:53作者命运回扣23:41译本与版本推荐24:21结尾0:09主讲一九七八年,改革开放元年,中国正在发生历史上最剧烈的一场变动之一。0:19主讲就在这一年前后,陕西省黄土高原的一个小县城里,一个叫路遥的年轻人,用六年时间,在一孔孔破窑洞里,用圆珠笔一字一句写出了一百万字。0:38主讲这本书叫《平凡的世界》。它拿了茅盾文学奖,据说是中国图书馆借阅率最高的小说之一,至今已卖出数千万册。0:53主讲但它不只是一本畅销书。它是关于苦难、关于尊严、关于一个普通人如何在历史的夹缝里活出自己的故事。1:08主讲今天这集大约需要三十分钟,一起把这个故事聊完。1:17主讲要读懂《平凡的世界》,必须先理解一件事:这本书写的年代,是中国人最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年代。1:29主讲故事的时间跨度是一九七五年到一九八五年,整整十年。这十年里,中国先是从文化大革命的废墟里爬出来,然后又被改革开放的浪潮裹挟着向前走。1:48主讲对于黄土高原的农民来说,这两件事都不是抽象的政治词汇,而是具体的:今年地还是公家的,明年包产到户了;今年你是阶级敌人的孩子,明年高考恢复了你可以去考大学。2:10主讲路遥把故事放在陕北的双水村。那是一个真实存在于黄土高原上的地方,沟壑纵横,土地贫瘠,家家户户住窑洞,一到春天风沙漫天,冬天冷到手脚开裂。2:31主讲路遥本人就是从这样的地方出来的。他七岁被过继给伯父,从小在贫困里长大,曾经在学校食堂里端着最低等的饭菜,用手捂着碗,不敢让同学看见。2:50主讲他说,他写这本书,不是为了给苦难歌功颂德,而是要写出苦难中的人,他们的面目,他们的尊严,他们的挣扎。3:04主讲这就是这本书的底色。3:08主讲这本书里的人物很多,但真正撑起整个故事的,是孙家兄弟两个人。3:16主讲哥哥叫孙少安。高中毕业,没考上大学,回村里当了生产队长。他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踏实的男人,宽肩膀,大手,话不多,但做事有分寸。他身上有两种东西在打架——一边是对土地的热爱和对家族的责任感,一边是想改变命运、不甘心就这样过一辈子的野心。这两种东西让他一生都在拉扯之中。3:57主讲弟弟叫孙少平。他和哥哥完全不同。少平是那种天生就想往外走的人,眼睛里有光,爱读书,在食堂吃最差的饭也要偷偷读一本小说。他的内在矛盾是: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地方,但他又没有办法不爱这片土地上的人。少平是哥哥的镜像——哥哥扎根,弟弟出走;哥哥用双手建家园,弟弟用双脚丈量世界。4:37主讲还有田晓霞,少平的精神伴侣。她是省报记者,父亲是省长,和少平是天壤之别的出身,但她偏偏喜欢这个煤矿工人。她是这本书里最明亮的一个人,充满好奇心,无拘无束,笑起来像一阵风。她的存在,是少平唯一一段不用弯腰的感情。5:07主讲还有田润叶,少安青梅竹马的恋人,后来嫁给了别人;还有秀莲,那个大大咧咧、爽朗直接、让少安踏踏实实安了心的山西女人。5:24主讲这几个人,构成了整本书的脊梁。5:29主讲少平的少年时代是在屈辱里开始的。5:35主讲他在县城读初中,每天去学堂食堂打饭,学校把学生按家庭经济条件分成三种饭票:甲菜、乙菜、丙菜。少平每次只能领最差的丙菜,那是一种黑色的高粱面馍。等甲菜、乙菜的同学打完饭,他才去领自己的那份,低着头,走到角落去吃。6:05主讲他后来在日记里写:「每到这个时候,我都觉得自己是一条狗。」6:13主讲就是这个少平,在这段日子里,读到了一本改变他一生的书,是柳青的《创业史》。书里那个梁生宝,从小受苦,一步一步踩出自己的路,少平读完之后,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:苦难不是羞耻,熬过苦难的人有资格站着说话。6:43主讲高中毕业,少平没有考上大学,回到双水村。但他回来之后,干了一件让村里人觉得稀奇的事——他接着读书,向村里的老师借书,晚上点着煤油灯,把能找到的书读了个遍。7:05主讲他心里清楚,自己迟早要去别的地方走走。目的地还不确定,但那个念头从未消失。7:16主讲就在这个时候,一件意外的事改变了少安的命运。7:23主讲一九七八年,农村改革的风刚刚吹到陕北,少安偷偷把村里的地分给各家各户去种,让每家对自己的地负责。这在当时是违法的,叫「走资本主义道路」,少安为此被批斗,差点被打成右派。7:46主讲但是效果出来了。当年,双水村的粮食产量是历年最高。上面来人检查,也没法否认这个结果。7:59主讲就这样,少安用一次险棋,替村里开了一道门。8:06主讲少平那边,后来去了黄原城,在建筑工地当小工,背砖,揭泥,扛水泥,什么苦活都干。工地上的活,是真正意义上的累——背一块砖几分钱,一天下来,背脊上勒出血印子。8:31主讲但他在这段时间遇到了一个人,叫贾冰(贾老师),一个流浪的诗人,两人在屋檐下的破草席上,谈黑格尔,谈托尔斯泰,谈人生的意义。8:49主讲这段友情是少平的精神锚点。他知道,一个人可以住得穷,吃得苦,但脑子里的世界不能穷,不能小。9:03主讲全书最著名的场景之一,发生在大亚湾煤矿。9:10主讲少平后来去了铜城的一家大型煤矿下井挖煤。那是一种外人无法想象的工作:几百米深的地下,氧气稀薄,到处是粉尘,每天换班的时候,整个身子都是黑的,连眼白都看不清楚。9:32主讲有一天,少平下井,在黑暗里独自工作。他头顶的矿灯照出一小圈黄光,四周全是漆黑。他忽然想起田晓霞,想起她坐在山顶,头发被风吹起来,大笑着说「少平,你看那个太阳!」9:58主讲他蹲在那个几百米深的矿洞里,闭上眼睛,感受那个太阳的温度。10:07主讲这一刻让我读得心里一紧。路遥在这里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——他不是在写苦难,他是在写苦难里人保存自己的方式。那个太阳不是真实的,是少平用记忆建造的,他把那个太阳带进矿洞里,那是一个普通人抵抗绝望的姿态。10:32主讲少安那边,日子开始往好走了。他借钱建起了砖窑,做起砖头生意,是双水村第一批富起来的人。但随着生意越来越大,他开始犯一个大多数人在这种时刻都会犯的错误。10:52主讲他决定扩大砖窑,把第一次赚的钱全部押进去。10:59主讲结果,新引进的技术出了问题,一窑砖全部废了,少安血本无归。11:09主讲他在废砖堆里站了一整夜,没有哭,没有说话,只是站着。村里人第二天来看,他们以为少安会垮,但少安转过身来,说:「重来。」11:26主讲少安讲了这么多话,最后只剩下两个字。11:34主讲这是这本书里关于少安最重要的一句话——不是什么豪言壮语,就是「重来」。11:44主讲少平的命运,却在最好的时刻被折断了。11:50主讲他和田晓霞的感情,在一次省报采访任务中戛然而止。田晓霞去采访洪水,在抢救一个落水小孩的时候,她被洪水卷走,消失了。12:07主讲少平得到消息的时候,他正在矿上。他没有请假,没有哭着倒下,他只是在当天继续下井,干完了那班活。12:22主讲工友们后来说,那天在矿洞里,他们听见少平一个人在唱信天游。12:30主讲很轻,很低,一个人在黑暗里唱。12:37主讲全书最著名的场景之一,还有少安和润叶的那次分别。12:45主讲润叶喜欢少安,这事全村都知道,就少安装作不知道。12:52主讲有一天,润叶主动约少安见面,在一个小饭馆。她把写好的信摆在桌上,用力推过去,说:「少安,我喜欢你。」13:08主讲少安沉默了很久。外面的夕阳把饭馆的窗子染成橘色,桌上的那封信,折痕已经被摩挲得软了,看得出来是反复拿出来再叠好的。13:24主讲少安最终把信推了回去。他说:「我配不上你,我以后会给你丢人的。」13:33主讲润叶眼泪流了下来,少安没有哭。他离开饭馆,在街上一个人站了很久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心里的话一个字都没说出口。13:48主讲他不是不爱她。他是太清楚自己的出身,太清楚两人之间那道不可能跨越的坎。13:58主讲这个场景之所以让人难受,不是因为他们不相爱,而是因为少安用的不是感情,而是理智来压住感情——那是一种彻底的、有意识的放弃。14:16主讲路遥写爱情,从来不写轰轰烈烈。他写的是那种把爱情压在理智和现实下面的力道。14:27主讲路遥在书里留下了几句值得反复咀嚼的话。14:33主讲第一句,是关于尊严的。原文是:「只有在黑暗中才会看到星辰。只有在痛苦的挣扎中才能找到真正的出路。」这句话出现在少平刚刚在城市里碰壁、一无所有坐在街头的时候。它的意思不是在赞美苦难,而是说——苦难是一个测试,只有在测试里,你才知道自己是谁。15:03主讲第二句,是少平给妹妹兰香的信里写的一段话:「我们出身卑微,但我们不应该因此失去飞翔的梦想。我们要比别人付出更多,但我们比别人看得更远。」这封信少平写得很长,但这两句是核心。出身不是宿命,这是整本书最想说的话。15:29主讲第三句,是路遥在一篇创作随笔里引用的话,他说他写这本书的信念来自一句古语:「人在苦难中不倒,是因为他还有热爱。」热爱什么都可以——土地、书本、一个人、一段音乐——只要有热爱,就不会被苦难压垮。16:00主讲第四句,是关于劳动的。书里有一段写少安包砖窑、起早贪黑干活的描写,结尾写道:「劳动着是美丽的。」这句话在书里不是励志口号,它跟前文的具体劳动细节连在一起,手上的裂口、背上的土灰、傍晚收工时的酸软——劳动是痛苦的,但痛苦里有一种尊严,那才是「美丽」的意思。16:36主讲第五句,是这本书最广为人知的一句,也是整个三十分钟我想反复回来的核心。那是一句关于平凡的话——「我们出生在这样一个时代,我们有权利拥有梦想,哪怕我们卑微,哪怕我们渺小,哪怕生活如此艰难。」这句话不在书里的正文,是路遥在后记里写的。但它说出了整本书最想说的事。17:15主讲讲完了故事,我们往后退一步,看这本书真正在讲什么。17:24主讲路遥写了几十个人物,但归根结底,是孙少安和孙少平两种活法。17:33主讲少安的活法,叫扎根。他不往外走,他在黑土地上种东西,盖砖窑,在这片土地上建立秩序。他的力量来自土地本身,他的痛苦也来自土地——那是一种最古老的、中国农民几千年来的活法,用身体换尊严,用汗水换一个不被人瞧不起的位置。少安的一生是一场输过再赢的长跑,他赢的那一刻,是在双水村建起砖窑、第一次让全家人吃饱饭、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月亮升起来的夜晚。那是一种安静的、无声的胜利。18:22主讲少平的活法,叫出走。他不是为了逃避,他是要去找一个「更大的自己」。他去黄原、去铜城、去矿井,不是因为外面更好,而是因为他有一种内在的驱力——他要看,要懂,要感受。少平最大的财富不是钱,是他对世界的好奇心,是他在最底层也要读书的那种习惯。在书里,少平下班后从工具袋里掏出一本书的画面,是我觉得整本书最美的画面之一。19:10主讲这两种活法没有优劣之分,但它们合在一起说出了一件事:平凡的生活里有两种力量,一种是扎根的力量,一种是生长的力量。少安代表扎根,少平代表生长。一棵树需要两者才能活。19:35主讲关于苦难,路遥讲得比大多数人更深刻的地方在于——他不迷恋苦难,也不回避苦难。19:46主讲有一类书,把苦难写得很美,好像人只有受苦了才能高贵。路遥不这样写。他写少平在食堂吃黑面馍的时候,会写那个少年的愤怒,写他的羞耻,写他有多想逃——这是真实的苦难,不是美化过的苦难。20:12主讲但路遥同时写了另一件事:那个少年,在愤怒和羞耻里,找到了一件事情去爱。他爱读书,他爱田晓霞,他爱那片黄土地,他爱在工地上和贾老师谈哲学的夜晚。这些热爱,比苦难更大。20:36主讲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逃离苦难,而在于你如何在苦难中找到自己的位置。这是路遥用一百万字说的话,也是我们每个人迟早要自己摸索出来的答案。20:54主讲把这本书放到今天,它依然在解决一个问题——出身的重量。21:02主讲今天的年轻人面对的,未必是黑面馍和砖窑,但那种「我是不是可以」「我配不配」的内心拷问,从来没有消失过。少平每次低头端着那碗丙菜,就是这种感受的具体化身。路遥写完了那个场景,又写了少平如何从那个场景里爬出来——这是这本书对今天的意义。21:32主讲不是告诉你「努力就有回报」,那太廉价了。路遥想说的是:一个卑微出身的人,他的尊严,他的梦想,他对生活的热爱,跟任何人都是一样重的。这件事,不需要任何人来确认。21:53主讲最后,说一件关于路遥自己的事。22:22主讲路遥写完《平凡的世界》第三部的最后一个字,把笔扔出去,走出去,对朋友说了一句话:「我已经把生命交进去了。」22:36主讲他说这话,不是比喻。他在写这本书的六年里,生活完全失控——抽烟喝咖啡撑着精神,不睡觉,不照顾身体,妻子离婚,身体亮起红灯。书出版四年后,一九九二年,路遥因肝硬化去世,年仅四十二岁。23:03主讲他最后一次住院,有人去探望他,他在病床上说:「我这一生,没有虚度。」23:14主讲一本书,一个人,把自己燃尽了,给我们留下了这个故事。23:22主讲某种程度上,路遥的一生就是孙少平的结局的另一个版本——他也是出走,也是在最黑暗的地方唱信天游,只是他的矿洞,是书房,是稿纸。23:41主讲路遥是中文写作,这本书本身无需翻译。23:46主讲如果要挑一个版本来读,三卷本的全本是很好的选择,篇幅完整,可以慢慢读进去。人民文学出版社也出过整理版,排版清晰,适合通读。24:02主讲这本书篇幅很长,大概一百万字,但有一个读法——你不用一口气读完。路遥本人说过,这本书可以「翻到哪页读哪页」,每一段都是完整的。24:21主讲如果你还没有读过《平凡的世界》,我推荐你去找来读。不只是听我讲,要去读原著,因为路遥的文字本身有一种质感,那是讲书稿无法完整传递的。24:39主讲今天的节目到这里,感谢你听到了最后。24:44主讲下一集,我们要讲的是简·奥斯汀写的那位家庭教师——她叫简·爱,她在一个荒凉的庄园里,找到了爱,也找到了自己。EP17,我们聊《简爱》。25:03主讲最后,用路遥在这本书里写下的一句话来做结尾——我们生活在这个时代,每一个人都有权利拥有自己的梦想,无论出身如何,无论生活有多艰难。25:24主讲生活不会因为苦难停下来,但人可以不被苦难压弯。25:33主讲我们下集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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